盧斯達:旺角嘉年華背後的先鋒黨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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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Za Rodinu

那晚周諾恆一眾人等去旺角佔領區開嘉年華,周在敗走之後於面書留言「道歉」,自謂「嚴重錯判氣氛,而且沒有做好解釋的功夫,手法也一下子太冒進」。翌晚凌晨仍有不少旺角民眾義憤填膺,批評其人其事。

不過民眾係咁諗,社運常客並唔係咁諗。嘉年華行動觸礁沉船,是因為民情變得很快,老社運遇上新問題,適應不過來。老社運卻不明白,仍然為這次行動失敗而呼天搶地,高呼不值。陳景輝說麻雀火鍋是「短暫出現迅速消失」,少少問題,是「城邦熱血批鬥團」借這件小事「無限誇大同路人的矛盾,向戰友不斷放箭」。

智力問題,邏輯問題。如果不是民眾阻止,麻雀火鍋又怎會「短暫出現迅速消失」?周諾恆和一眾人等,是心不甘情不願的敗走,怎麼文化人說得像是周諾恆自己醒覺醒水一樣?老社運像中共一樣,凡批評我者,皆是外國敵對勢力,是想來奪權——如果在佔領區搞到失火,旺角不就完蛋了?民眾批評,是吹毛求疵?民眾批評,就自動被撥入了老社運的仇家系統——城邦熱血批鬥團?

甚麼「同路人」之說,都只是用來扮弱勢搏同情的狗血。將旺角置於失火危機、公關危機的人,我第一個不做其戰友。旺角不接受他們,陳景輝就認親認戚;上到台,大家就是必須接受領導、必須接受階段勝利的「群眾」。

為「戰友」同呼不值的,還有土盟的何潔泓和千里回港的林輝。何潔泓又是擺出那種「我是為你們好,為甚麼你們不接受」的三苦情、七分驚訝樣,說周諾恆受到「惡意狙擊」,又是出來呼籲「不要內耗」廉價大團結。典型老社運溫情圈子打的牌:「我認識他三四年,他被捕與上庭的次數僅次長毛,參與過很多勇武抗爭,為的都是受壓迫的人。」來談資歷,塞住你們的嘴巴。向來無恥的林輝將資歷論說得更若無其事、更白:「啍,搞阿銘同Jaco?你地俾人拉既次數,連佢地零頭都未必有。」用如此愚蠢的論調維護周諾恆,應該是想推他去死,所謂「同路人」真的很狡猾。

被警察拘捕的次數,是軍階?因為周諾恆黃浩銘俾人拉過好多次,所以他們在社會運動現場就比其他公民更有權力、更有地位?講緊乜?俾人拉,意味著他們更有經驗、資格更老,然後就代表民眾不能批評?即使這些老社運竟然為佔領運動製造安全問題,置人命和政治風險於不顧,民眾說幾句,都沒出手打,林輝就拋資歷出來「大」人?

權力歸於人民?左?有幾左?睇過?

忽然記起兩三年前,曾經批評老社運是布爾什維克主義,當自己是革命先鋒黨,專橫霸道,看不起民眾。有老資格(其實也不過是天星皇后開始的那一批)的社運人讀到,反應很大,跳起來反駁。現在想來,真是一語成讖。

何潔泓那類高高在上的訓導式話語,是建基於自以為革命理論基礎比民眾好,慍怒「村民」不感恩戴德還多多說話;林輝拋出被捕資歷論,則是專業革命黨帶領革命的列寧式思維;再加上社會主義行動四處籌錢自奉,則是黨員須全職革命,不能浪費寶貴精力體力於生產之上——所以他們籌錢,當然是為了過生活。至於議題本身,則是另一回事。

天星皇后以來一批社運人的理論策略水平去到哪裡,人言人殊,然而他們出了很多不可一世的革命先鋒黨。不過他們與早期共產黨不同的是,他們不會暴力革命,他們追求抗爭體驗、文化延伸、階段勝利,乃至現在的同儕溫暖互相照應同仇敵愾的情誼。

佔領運動去到今天,那種耐力也是老社運有份催化的。民眾如此敏感,堅拒散水、嘉年華、階段勝利,這是少數人可以在網上鼓動出來的嗎?老社運每次出來帶領,每次出來開嘉年華,然後每次大家都階段勝利。民眾一次比一次沮喪、失望、無奈,那種情緒迅速在佔領現場爆發,老社運還不知忌諱,在煤氣現場現身放火,被眾怒燒死炸死也是不可憐的。那些人是自發的,有些更加做得過火,但那是頭面人物可以「叫停」的嗎?叫不停,因為那是素人、自發的。

不要問民眾為甚麼算帳。帳已經算得遲了。在每一個抗爭現場、每一個散水時刻,在新移民、自由行……在一切「本土的問題」上,想想自己說過甚麼、做過甚麼——這次沒有死錯人的。老社運無法回應人民,人民就著手清除舊電池。在其位,不謀事,就要換人、換策略,很公道,很平常。抬得你起,砌得低你。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創造世界歷史的動力。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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