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南:世間無樂土時就要講人文素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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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盧斯達

世間無樂土,是大家的共識,但兩者比較,仍會出現稍好、更好的一面。例如,你居於香港,還是情願活在中東的戰爭城市?或者,當香港與內地城市或亞洲其他大都會比較的時候……經常旅遊的人士,心中有數,不必多言。這次數天的旅遊,選擇東京,一如既往,過客而已,抽離身分,也抽離一切大題目,只管吃喝與風月。

先說風月,別誤會,是指活著的況味而已。路經一間名爲「人間關係」的小店,留下印象,對,人與人間之關係,至爲重要,互相尊重、信任,釋出善意,自然進入和諧境界。每一個招呼與介入,都保持禮貌,適當的笑容,親切的手勢,你看不出欺騙、奸詐、宰人的成分,於是感覺就是:人類社會還存在價值之實體。

一個地方的人文素質,能夠在每一個角落發放開來,實在不簡單。日本城市,十多年前如此,今天一樣,總給你活著當下,身心如何纔算豐足的定義。以涉谷這區爲例,公司與商場林立,沒有一個像香港的領匯式單一化,而是非常流動、立體以及多元化。進入了商店,就是藝術與商業完美結合下的一個琳瑯滿目的世界。0101 City, Shibuya Nikarie, 109(Man’s & Woman”s), Midwest, Parco, 東急Hands 等,所呈現的不單是消費的場所,而是消費的後面,還會帶來生活的智慧與歡愉。

東京的所謂雜貨店,是百分百的雜貨,包括現場的手工藝,如剌繡、鏠紉、剪紙、皮製等。巨細無遺的器具,分門別類陳列,面積閒閒地六、七層,就像進入一間博物館。所以天然原石,我也可以找到。我對同伴說,兩地商家同是立心搵顧客錢,與強國的,作風就大有分別。強國扭盡六壬以不同招式騙人錢財,但日人細心專注設計,以精美成品誘人,甘心情願,開開心心付錢。這就我想講的人文素質的問題了。

說到飲食,境界更高了。單說米酒吧,中國來來去去,數千年過去了,只不過是寥寥數種。而日本清酒就千種以上。史學家說日本把唐代文明發揚光大,一點也不錯。同是吃魚生,同是燒烤,爲什麼和風如此不同呢?中國人肯不肯思考一下,尋求因由呢?就算是外來的咖啡,落在日人手上,便泡出別有風格的味道,他們茶有茶道,劍有劍道,總之,日常的東西,都會賦予一個哲思的符號。他們的書法,他們的俳句,他們的歌妓,明顯地是來自中原,但結果,再不是中原,而已成一家之尊了。

友人關心地說,「輻射嚴重呀。」另一個更曉以民族大義:「點解還要在這個國家消費呀。」我的回應是哈哈哈。首先,那一個國家沒有戰爭,沒有殺人。輻射?天天拿著手機,對著電腦工作,輻射還會少嗎?在東京數天內天氣良好,藍天白雲,秋風氣爽,坐在巨廈的小廣場公共椅子上稍憇息,有樹林,有水池,有孩童與成人的笑語,加上暖暖的陽光,我想,這纔是生活享受,這纔是活著的幸福,雖然只有短暫的十幾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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