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吾:雨傘運動(暫時)得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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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傘運動,令香港揭開了新一頁。香港人由政治BB班,一夜長大了。

雨傘運動(記著,這場不是佔中,是雨傘運動。佔中由催淚彈之日,由佔中的代表叫人撤離的時候,已經完結)開始至今,十月六日,已經八天了。本來只是學生罷課,大眾反應一般,誰知一聲衝入公民廣場,死守後,佔領因催淚彈而真的「遍地開花」,守到現在,八天,我相信已經締造香港人的「歷史」。

你得要明白,以前香港人的「政治」參與,就是看看六四晚會的「大台」,適時看看映像,聽聽大台說什麼。點起蠟燭,看看歷史,之後就回家,好好睡一覺,明天繼續上班。要不,就是把自己放到大熱天的維園,沿著路線,邊走邊看,看誰在叫咪,誰在籌款,誰在賣東西。捐點小錢,回家洗個澡,好好睡一覺,明天繼續上班。

這次呢?大規模的公民抗命,大型的支援網絡。佔領現場的五餅二魚式物資籌集:水、巧克力、乾糧、醫護用品、眼罩,傾巢而至。香港人,錢最多。換轉了是曼谷或是台北的佔領現場,早就出現小販檔了。但這兒,吃的喝的用的,雖不至於源源不缺,但也叫足夠。人多,做的事情雖然沒有方向,但大家都有一定的警覺。而多得某些權力機關,當運動開始膠化的時候,私家車闖佔領現場、藍絲帶粗口爛舌鄉音兵團連同非禮阿伯的龍爪手,成為了國際傳媒的焦點。台灣的電視台雖說被收編得七七八八,但也因為畫面的鹽花而每小時重播一次阿伯如何非禮在場示威的女生。這些一切一切,都令香港人很煩惱。

也好,他們終於都為香港本土的政治煩惱了。

最基本的,是警權的問題。六二三新界東北財委會會議後,有三名被視為「左膠」的示威人士被拉上警車,懷疑被暴力對待。很多只看電視新聞就以為自己知道全世界的中產人士,都會覺得警察「不會亂來」。畢竟自七十年代,警察專業化後的三十多年,他們的確很盡力的建立了一隊令市民信服的警隊。一夜之間,面書流傳的警察短片,加上那些反佔領者的行為,令香港中產,那些在面書放了藍絲帶的中產,一夜之間把頭像轉回他們的旅行照、孩子的照片。學生說,某些中產家長出席團契的時候,都不再討論是次事件。他們原本是覺得學生不對的。但過了一個周末,大家都看穿了,究竟發生什麼,都不再「扮中立」,也覺得某些事情,不能支持。

警察的支持者,也真的開始替警察擔心:不要說佔領人士的支持者提供的炒飯、生鮮食物種類之多質素之好,令我嘖嘖稱奇。警察們的吃食,竟然是過期米粉、生豬肉飯、還有吃了會痾嘔的菠蘿包。原來,當警察是鐵飯碗,但內裏盛載的是什麼,真的管不來。朋友的男朋友是警察,難得地她也大方的可以跟我做朋友,她每天都有一點擔心,問題只是,警隊內有幾多人真的明白,究竟現在在外面每天露宿街頭的小孩,和他們想像的罪犯,是有一段極大的距離的呢?

最後,群眾終於都擺脫了「被動的政治參與者」的角色:每次去「集會」,他們都期待有人會說點話給他們聽,他們的付出,也許就是汗水、時間及少量金錢。也許,泛民甚至建制派議員,都樂於看見香港人這個樣子:越多人討厭政治,他們就只需要做好「地區工作」,搞好「蛇齋餅粽」,爭取議席就可以了。現在,大家都覺得這種集會、回家、明天生活繼續的抗爭模式感到厭倦。他們決定多走一步了,有事的時候就出來擋,前線的擋胡椒噴霧催淚氣、中線的去做物資轉發急救服務、下線的當一個現場鍵盤戰士,大家都在付出。大家都希望得到一個真普選。

最可怕的,就是在抗爭開始後,我每天到不同的現場跟五個人聊天的時候,那種「不知道為什麼出來」的人,已經不見了。換了的,是到處都聽到人問「為什麼要出來」。在地鐵那個MK狀的少女,在手機中問她的友人,為什麼要出來?你知不知道為了什麼?真普選呀。我們要一個真的是我們選的人做特首呀。如果你覺得不重要就不要出來啦,我有XXX陪我……當然,中間是有很多門字部的動詞和名詞的。茶餐廳中聽到師奶說,學生出來做什麼?阻路是有點不妥,但那個阿伯這樣子非禮女生就真的太過份……云云。

大抵,這次雨傘運動最令當權者覺得「可怕」的結果,是這個政府,把全世界最溫馴,最好管治的民族,由不知道催淚彈是什麼,變成全世界都不害怕催淚彈是什麼。一夜之間,香港人變了。究竟會變多久?抗命會不會成為他們日常生活的一部份?知道政府的「運作邏輯」會不會是中學生之間最潮的話題?泛民議員如果再用他們三十年前的方法去爭取議席,他們一定不會得到現在在抗命、在露宿的「首投族」支持,立法會的版圖定當有改變。一切一切,都真的太多變數。有幸親歷目睹,實不枉為「香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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