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吾:思考「罷課不罷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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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Leung Ching Yau Alex

好好笑的標題,真的。

彷彿,大家都覺得把課室搬到添馬廣場,大家就好像加入了一場公民運動。

可是,我見到的景象是什麼?我任教的兩家大學的課程,只有一個同學參加罷課。罷課運動那周的課堂,出席率是九成多,只有一人沒有回來。在校園蹓躂,掛黃絲帶的少之又少。特意在下課的時候到幾家中學的門口看看,老師們都是討論如果學生罷課又如何,但也沒有黃絲帶。在茶餐廳吃飯,討論的話題,都是罷課,還有iPhone。說到底,錢還是實在的。大家可以為了炒iPhone而請半天假,卻不會去參加「罷課不罷學」的集會。

組織行動的機構也很直白,罷課不罷學,宣傳的重點就在「不罷學」,而不是罷課。為的是什麼?是罷課一點也不激進,我們都是乖學生,我們只是想「提出訴求」,我們很溫和嗎?為了做罷課的專題節目,搜集過去多年,世界各地因為罷課而引發的社會事件,無一不癱瘓機構運作,無一沒有傷亡。日本的反安保條約鬥爭、東京大學女學生樺美智子被警察亂棍活活打死,學生和警察的衝突無日無之。

我在筑波大學唸書的時候,有一個美國老師阿波特,他在世界各地都有樓房,在日本工作是因為喜歡亞洲的生活,每逢放假,他就回紐西蘭自己的房子起屋,自己做木工。他經歷過日本社會運動的火紅年代,他說,那時候他在日本東京,看著一個女子大學生被警察亂棍追打,沒有人鋌身而出,他就走去,幾下空手道的架勢,架走警察,問他們想怎麼樣,是不是想打死人。之後,未待警察行動,他就轉身溜走。女學生的狀況如何?他也沒有辦法求證。

我第一次從一個真人口中,聽到日本當時學運的狀況。學運,是那樣子的。阿波特老師把三十年前的事情,都記得一清二楚。

再看美國俄亥俄州的罷課,是要令學校癱瘓甚至倒閉。對啊,這樣,很多那些大學的行政人員的飯碗就會不保,一定會有「幫大學出聲」的沉默大多數出來說學生搞搞震。但,罷課,就像罷工和罷市,就是要用社會癱瘓去迫令政權屈服。現在,罷課的重點,就是罷課不罷學,還有老師教寫DSE中文科的範文,好等學生「完成」罷課後,還可以投入考大學這台教育機器中。罷課、佔中,都以不癱瘓社會為「目標」,這是一場新穎得令人擊掌讚嘆的社會實驗呢。

香港的狀態非常有趣。在學生和老師之間,存在很微妙的互動:老師我想罷課,你可以把課堂拍攝嗎?學生說,因為我們的老師都很支持我們罷課,所以他會「不計我們的出席率」,而且還會安排補課,所以我們也很安心罷課。學生說,有些老師說明了,不會補課,因為他是國內來的老師,他是工程學科的,說明了我不會為你們安排補測,定當是因為國內來的老師收了黨的指示,要我們不罷課了吧,真是令人氣憤云云。學生說,阿Sir,我很想罷課,你可以罷教嗎?那麼我就不會擔心出席率了。

這星期,有很多問題在我腦內螢繞不散。我一直都在想,究竟參加社會運動是什麼一回事?七一遊行是社會運動嗎?六四集會是社會運動嗎?如果政府對我們的「人數」已無動於衷,為什麼社會組織以至參與運動的「普通市民」,都要把人數放得那麼大?從港府的眼中,數字不代表什麼了,你一百萬人遊行,還是一千萬人遊行,他們都會說「他們聽到聲音」。你一萬人罷課,或是一千萬人罷課,他都可以無恥的在電視新聞的鏡頭中說「我完全明白學生的訴求,是要一人一票選特首」。報這種新聞的記者,面不紅氣不喘的叫自己做記者,而且還會在適當時候在面書還擊那些痛陳他們不是的網民呢。

我把問題點提出來,還會有運動組織者的「朋友」飛撲出來,說「你而家咁講,邊邊個最開心?XX黨最開心」。高舉言論自由旗幟的所謂左派信徒,攻擊我的次數和密度,比他們打XX黨要多要狠。

面對這種世道,很多人都會提醒或鼓勵我,要「保持清醒,走自己的路」。叫一句「學生加油」,很容易,而且會得到光環。我偏犯賤,我只想問,問題的核心。香港人聽話很多年了:遊行時聽指令,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垃圾還要自己清理,得到道德光環了。這些年感召了很多人出來「參加」一個很有「指令」,很有「說詞」,很有「深度」(那些講師自以為自己的講課比平常同學上的課更有深度吧?或許)的運動,然後我們看到政權不用回應什麼,之後如何,大家都不可以問的。因為,我們心知,我們沒有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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