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eke Li:基督教末世論與以色列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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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Zoriah

文:Zeke Li

納粹政權屠殺猶太人的時候,基督教及羅馬教廷認為此乃應驗《啓示錄》中選民在末世被殺之預言,因而採取「默默無聲」的態度。近日以色列政權能肆無忌憚地「漸進式種族屠殺」巴勒斯坦人民,同樣與「應驗預言」有莫大關係,只是受害者換成了侵略者而已。但到底在背後為猶太人建國推波助瀾的是什麼宗教勢力和思想?

披著宗教外衣的猶太復國主義

簡述以色列復國的緣起:十九世紀末法國軍隊一名猶太裔軍官 Alfred Dreyfus 牽涉一宗「為德國做間諜」的冤案。當時奧匈帝國猶太裔作家「猶太復國之父」Theodor Herzl 報導此事,在 Alfred Dreyfus 宣判有罪後,巴黎舉行大規模反猶太人遊行,Theodor Herzl 為此出版了名為《猶太國》[ref]Der Judenstaat – Wikipedia, the free encyclopedia[/ref]的刊物,為猶太復國運動最早以及最重要的宣言。當中提到:

「無論猶太人問題帶上何種色彩,我都不把它視為宗教性的,也不把它視為社會性的,而是把它視為民族性的。對此,我們應當在世界範圍內用政治途徑解決。…… 是的,我們有力量創建一個國家,一個真正的模範的國家。我們具備一切必要的物質和手段來完成任務。」

英國政府持錫安主義立場,大力協助希伯來文復興運動,並在 1897 年於耶路撒冷舉行首次「錫安主義會議」,討論復國的所有細節,而重要的是強調錫安主義是政治性的,與過去宗教性的盼望彌賽亞不同。錫安主義並不倚靠神來協助他們,而僅靠人類自己的努力,達至復國的目的。本著領導人 Theodor Herzl 強調以色列復國是一件純粹政治性的非宗教運動,故此猶太錫安主義與舊約復國預言從一開始已沒有任何聯繫

猶太作家 G. Neuburger 指出[ref]中文釋譯:猶太信仰與錫安主義的不同[/ref],猶太信仰和錫安主義經常被誤解為同義詞,實際上兩者是極為不同的:

「錫安主義者常濫用猶太信仰中神聖的名號和象徵去誤導猶太人和非猶太人,並盜用聖名『以色列』來命名他們創建的國家,還用燭台來當作國家的象徵,這是假冒為善和扭曲事實!政治錫安主義者和過去任何一位國家的總理都不相信神的存在,都屬於反宗教的政黨,只把聖經當作古老民族的一本書籍,然而他們又從聖經中提出他們要求取得『聖地』的根據。猶太民族今日被放逐的狀態,乃是出於過往對以色列罪惡的神聖判決,而猶太民族並未受神命令或許可再次去征服或統治聖地,除非彌賽亞到來。

過去兩千年來,許多假彌賽亞以拉比或領袖的姿態誤導眾人,意圖復國,然而這些人最終都現出他們只是騙子,並得到災難性的收場。」

基督教福音派的復國情意結

那邊廂,美國基督教福音派政治勢力一直在各方面支持以色列復國,以至以色列侵略巴勒斯坦的軍事行動。他們相信「以色列復國」及「以巴戰爭」是應驗聖經預言的必然歷史階段,比打正猶太錫安主義旗號的組織「猶太游說團」(Jewish Lobby) 更具影響力。固然,當中亦涉及美國在中東的政治利益考慮,而福音派基督徒的信仰立場,則源於十九世紀興起的末日學「時代論」(Dispensationalism) 。

此說認為,今天的世界大事已逐步應驗聖經,特別是《啓示錄》的預言,現世已步入聖經所記載的末世階段。以色列復國,為最首要徵兆。世界各國政府會進行各種合一運動,預備敵基督出現,世人被強迫植入「666 獸的印記」之晶片或紋上條碼,繼而信徒在大災難前肉身會瞬間消失,「被提」到雲中與基督相遇;全球軍隊集中於中東一場有如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哈米吉多頓大戰,在千鈞一髮的時候,基督騎著白馬降臨,審判撒但和世人等。(以上情節基於派別之差以及出自牧者口述緣故而會有相當出入)

現今約九成華人教會皆接受此說為教義部份。

危險的末世思想

末世論的信仰本身就帶有相當危險性,信徒時刻執迷於末世將至的想像,將信仰建基於預言實證和對災難的恐懼,這是為何在過往兩個世紀基督教經常有教派因過度強調末世內容而分裂出來成為異端甚至邪教。而時代論則隨著國際時事的發展變遷隨意聯想和更改,解經方法胡亂堆砌,時常出現言之鑿鑿的預言推倒重來,如此行徑與假預言及假先知並無分別。

就以色列復國的經文,大部份是引用被擄前的以賽亞、耶利米和以西結先知的預言,然而他們預言的(首次)復國已在公元前 538 年被擄回歸後應驗,難免有張冠李戴之嫌。1948 年「復國」後,即使以色列政權與美國福音派自此眉來眼去,既往不咎,但猶太人亦沒有按預言全歸信基督。

據《死海古卷》的《禧年書》指以色列首次亡國乃是基於「離棄智慧」(猶太女性神格,阿舍拉的委婉名),猶大國亦正是在約西亞王將阿舍拉從聖殿中移除後不久滅亡。同期的耶利米先知在《哀歌》中說到,那稱為耶路撒冷貞女和錫安女子的「威榮全都失去⋯⋯素來尊敬她的,見她赤露就都藐視她」。

據猶太秘學《光輝之書》解說,這裡所指的「她」就是阿舍拉。「時代論」最常引用耶穌所說的「無花果樹樹枝發嫩長葉」,無花果樹是象徵以色列,故此這裡解作「以色列復國是末世的先兆」。然而在古猶太,無花果樹亦是阿舍拉的象徵物,這好比耶穌在《太 12:42》和《路 11:31》所預言:「當審判的時候,南方的女王要起來定這世代的罪;因為她從地極而來,要聽所羅門的『智慧』話。」

聖經「預言」早已應驗成為歷史

至於「時代論」包括《啟示錄》中的其他預言,首先我們需要理解《啟示錄》一直被俄利根等教父視為「權威成疑的經典」 (antilegomena)。在早期教會史的可靠程度不及典外經《以諾書》以及《赫馬牧人書》,而亦基於靈恩派的鼻祖孟他努派經常使用《啟示錄》,東西教會原先皆反對將《啟示錄》列入正典。

直到第四世紀「迦太基會議」,教廷為禁止地方教會繼續自行從聖靈領受新啟示為由,而強行將它納入正典,而東正教至今亦不會在崇拜使用《啟示錄》。改革家馬丁路德認為《啟示錄》降災可怕的神並不可能是耶穌祈求的父,他認為此書並非屬於使徒及先知傳統,基督既沒有教導箇中內容並對此書毫不知情,在他翻譯的德文聖經中他更刻意把《啟示錄》降到附錄部份。

從《死海古卷》的《禧年書》及《以諾書》等經典可見,在最早期的「末世」一概念並非指未發生的世界之終結,而是切切實實的第一世紀,這與公元 70 年的聖殿被毀不無關係。對早期基督教教義及護教等極具貢獻的第三世紀教父該撒利亞的優西比烏直言,耶穌所預言的一切早在他們之前就完全應驗,此為之「過去論」(Preterism) ,即聖經的預言早已按第一世紀歷史事件和人物一一應驗,耶穌對門徒說的「站在這裡的,有人在沒嘗死味以前,必看見人子降臨在他的國裡」(《太 16:28》、《可 9:1》和《路 9:27》)此為「過去論」的主要經文根據。

啟示錄裡的現實政治:尼祿與猶太省暴動

第一世紀信徒受羅馬政權迫害,無法直接指斥政權所為,唯有在《啟示錄》這種「啟示文學」中使用象徵或隱喻詞彙,暗諷當權者並警惕其他信徒。獸之印記無論是 666 或有些抄本的 616 ,換算後皆是指向當時羅馬帝國的尼祿王。從《啟示錄》使用的詞彙,可推斷作者與猶太教主張苦行的艾塞尼教派有直接關係,《啟示錄》中的哈米吉多頓大戰其實是指公元 66 -70 年猶太人反抗羅馬人的猶太戰爭[ref]編按:羅馬帝國將猶太人居住的「聖地」納入帝國,稱為猶太省,公元66年猶太人起義反抗羅馬帝國,當時下令鎮壓的羅馬皇帝是尼祿,後來猶太人被屠殺。因此有說《啟示錄》中的「敵基督」是指尼祿本人。[/ref]。

Jan Styka - Nero at Baiae

Jan Styka:《Nero at Baiae》

將聖經預言強行加諸在兩千年後的今天,是對當時的文學不理解所造成,《啟示錄》作為隱藏末世密碼的神秘啟示,純粹是「時代論」者一廂情願的空想。

種族屠殺應驗了上帝的預言?

近日以色列政權對巴勒斯坦的軍事侵略,不少信徒依然深信這是神末世計劃的一部份,「民要攻打民,國要攻打國」在所難免;高舉選民重獲以色列聖地是應驗預言的鐵證,不問其過程的殘暴不義。又強調巴勒斯坦人是古時拜異教邪神的迦南人之後裔,及後是不歸信主的回教徒,他們被屠殺一如舊約般是神公義的審判和得勝,是異教徒的罪有應得。

信徒看過一兩張兒童死於戰亂的照片後感到傷感,立刻祈禱交托,求神眷顧,同時又為預言中基督將會再來而欣喜若狂——再一次表現盲從信仰可造就的反智與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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