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專訪】台對港生政策的微妙轉變——專訪張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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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 The 2th RoOm ::

文.李啟迪(實習記者)
攝影.岑路

近幾年港台的政治氣候使然,太陽花運動似乎更能說出所謂「血濃於水」,兩地在心理上成最接近的國度。日前,台北經濟文化辦事處舉辦「第二屆香港留臺畢業生就業徵才會」,目標是為台資企業招聘台灣大學的香港畢業生。在香港本地學額短缺的情況下,赴台升學成為另一個熱門選項。據台北辦事處的數字,今年申請赴台升讀大學的港生逾六千人,再創歷史新高,預估將有約二千五百至三千人實際就讀。

事實上,多年來香港留台的學生累積起來,也成一個獨特的社群,散佈在各行各業。

被誤會是國民黨的間諜

張三,原名張志榮,在臉書上常自稱大叔的張三,很多以為他是旅港的台灣人,甚至乎有台灣人驚訝這個地地道道的香港人,何以熟悉台灣的掌故?

張三確是個老台灣,一輩子與台灣結下不解緣。在調景嶺就讀慕德中學和調景嶺中學,八十年代到台灣負笈台灣國立中興大學應用數學系。畢業後一直活躍於校友會,大至招生,小至遠足和舉辦球賽,皆有他的參與。濃厚的台灣背景,在學時期與教官稔熟的關係,有人傳出他已被國民黨收買成間諜。他解釋:「沒有這回事。我活躍於校友會,其實是自己貪玩。」

我們在過往大小遊行集會中,偶會看到中華民國的青天白日旗。張三說,曾和他們聊天,是一些年輕人,他們原來到都沒有台灣經驗,即是說,不是曾留台的學生,但據知其中有國民黨人。「有一趟七一遊行,走到銅鑼灣的時候,他們請我幫忙持旗一陣子,怎料一換手就走到了政總。」張三說,要他主動拿著這旗,他不會,但途中有人要幫忙,他也不介意。

在張三的年代,香港學生對到台灣升學遠遠沒有現時這麼熱烈,多是成績不足以升讀本地大學,而且沒有足夠財力到英美升學才選擇台灣。「有些人畢業後也盡量掩飾在台灣讀書的事實。」他道。「當然我是入不到大學,你們也知道當年香港入大學率不過百分之二。」

招生是商業考慮

張三回想,現時台灣方面對招收海外學生的政策與七十年代完全不同。以前是政治考慮,現在是商業考慮。國民黨失去大陸後,為了向海外華僑宣傳自己才是中國的代表,爭取僑生來台升讀大學成為政策。那時台灣仍然是學額短缺的年代,也有台灣學生覺得僑生是搶學位的份子,和今天香港情況有點相似。他笑說:「根本僑生和本地生是排兩條隊的,每班限收五十個本地生,僑生在班中的學號排五十一號以上。五十至七十年代,學校每收一個僑生有美國的定額補助。僑生入讀台灣的大學,其實是為本地生帶來更多資源。」

他繼續分析,後來是陳水扁上場了,為了爭取支持,不斷蓋大學,但沒有想過學生畢業後的出路,而師資水準如何又是另一個問題了,今年高鳳數位內容學院(屏東)的校長笑說,他在校長室,從窗外可看到其他五所大學,其密度可想而知。

問他在台你生活多年最大收穫是什麼?他說:「除了一紙文憑外,最大收獲是擴展了視野,認識一個和香港有點相似但又完全不同的地方。認識了一班好同學和好朋友。在台期間剛好是蔣經國後期,見證了一個重要的時代改變,由台灣解嚴、開放民眾前往大陸、開放黨禁、到民進黨成立和爭取立法院全面普選。」

現時香港的自由和民生狀況每況愈下,有人萌生移居台灣的念頭。張三指當年入學就自動有國民身分證,只要畢業後不主動取消,就仍是國民。離開台灣超過兩年會凍結戶籍,但是可以重啟的,永遠不會取消。

「成為國民是要補服兵役的嗎?」記者突然想起。

當時在三十歲之前是要補服的。不過只要不連續住滿三個月,每三個月出一次境就可以避開。有個朋友有次在三個月期限的最後一天買了機票離台,不料打風導致航班延誤,來不及離境,結果被抓了去服役。」

台對港生政策日益收緊

很可惜這種取得永久居留的方法在1993年,李登輝上場後已經改變。張三認為是台灣本土主義的興起,導致對大陸,以致香港的政策改變。現時香港畢業生必須要有僱主擔保,加上繁複的計分過程才能留下,還要住上四年才可定居,定居也不等於馬上有身份証、護照,這些規則是嚴謹了很多。

另外,據了解,以往港澳居民若在台灣有五百萬新台幣存款逾一年,且有血緣親屬、兄弟姊妹、配偶或配偶的父母擁有台灣戶籍,他們可申請定居台灣,今次修正就將兄弟姊妹及配偶的父母剔出,代表港澳人士必須有直系親屬或配偶擁台灣戶籍,才可申請。不過,若已在台有足夠存款逾一年,未來三年他們仍可以舊規定提出申請。

「這會不會是由於藍綠政黨交替的結果?」

「不是,現在不論政黨都是如此。本土主義的影響太大,連《兩國論》都出現了,已經回不了頭。」

今天台灣大學大規模在海外招生,最重要的原因是學額過剩。現時台灣的升讀大學率已經超過了百分之一百。除了知名的國立大學不用擔心生源,其他大學,特別是私立大學都必須為收生努力。今年,已有第一間大學,高鳳數位內容學院因收生不足而倒閉,未來還會陸續有來。台灣大學現時有一百六十二間。大學氾濫,張三認為是因為李遠哲和陳水扁的政策失誤:「為了競選時爭取地區人士支持,結果就不斷將專科學校升格為大學。你想像一下,就像有黃大仙大學、將軍澳大學一樣。」

擴大收生的情況不單面向香港,也面對世界。東南亞國家的學生,如緬甸等,成為台灣大學的重點吸納對象。大陸生湧台,其實只是近幾年出現的事。現時所有外地學生,港澳及僑生學費比照本地生,外籍生學費比本地生稍高

沒有台灣統獨的問題

在港千千萬萬的留台學生,對於最近的太陽花學運難免多所觸動,「在太陽花學運期間,立法院門外早已插滿了台灣獨立的旗幟。有人說台灣的所有問題都是統獨問題,你怎樣看?」

「哈哈!其實沒有統獨的問題,只有選舉問題。現時民進黨也沒有多少人明確地主張台獨了。」張三答道。

雖有人認為張三是深藍人,但他這個說法倒也合理。在各項民調顯示,支持「維持現狀,不統不獨」的台灣人永遠佔六成以上的大多數。為了爭取選民支持,兩黨都不願將自己推到任何一個極端。

「其實服貿(海峽兩岸服務貿易協議)是由蔡英文當年擔任陸委會主席時開始談判的。當時還提出法案交立法院三個月後沒反對作通過論。今天又跳出來攻擊馬英九政府黑箱作業,其實都只是選舉需要。」

「那麼你怎麼看香港的問題,可否像台灣一樣處理?」

「無法這樣處理。台灣已經人民當家作主,香港還是要睇大陸的意思。」台灣許多年前形容香港的回歸是淪陷,那張三若真的遇上這一天,會回台嗎?他回答:「會。(跟其他港人不同,我們會說「回」台,不說「去」台。)」

林濁水說台灣先是本土,後有民主;香港是先有公民意識才有本土。兩個地方的發展進程其實不同。就算台灣已經有成熟的民主體制,但公民的民主意識還是不太成熟。香港,還是未有落實民主。不過,香港擁有的國際地位,使全世界的目光都會注視着我們對中國的抗爭。無論如何,香港人和台灣人的身分認同,早已和中國人越走越遠。本土主義,在何方,都是落實民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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