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斯達:一代人的殺子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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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人對後生一輩百般批評,是一個跨界別的社會現象,又是一齣表演國粹的大戲。例如老人家埋怨坐車無人讓位,久不久就要回帶,做一個頭版,潛議題當然是劍指年輕一族——年輕一族就不能累,就不能坐?或者所謂全民退休保障,錢不是從有錢階層的口袋裡拿,反而是要那些餐搵餐食窮忙白做的年輕人去平平均均地「供」——李卓人或者社協之流振振有辭,他們的均貧理想,建築在一代年輕人的沉淪之上。

還有那些明擺著要維穩播毒的電視劇,也總是將後生一代描寫成驕生慣養、不求上進;無聊新聞說「年輕人社會未立足 生B成潮流」,甚麼是立足呢?年輕人不生兒子,是吊兒郎當、沒有擔戴,不肯安定;生兒育女,就是未學行先學跑。「在社會立足」的標準是甚麼?靠自己打工努力,買一個價值四百萬而實用面積是50%的「上車盤」?

香港年輕一代想成家立室,要受到上一代各種奇怪價值觀的檢驗和批判。但如果生育這事涉及深圳河以北的人,社協就會來吶喊助威,說「家庭團聚」是人權。大陸人生兒育女是人權,香港年輕一代就沒有這人權?依此邏輯,我們也振振有辭,應該質問新移民如果在香港社會立不了足,為甚麼生仔?

香港一代人對下一代人的剝削與壓迫,實為殺子。而香港一代人的殺子工程,又與客觀政經環境互相配合,互相影響。樓價是抵岸者不斷上升的資產;又是壓碎下一代一切生機和活力的磚頭;從「工搵人」到「人浮於事」,從生氣勃勃的麥理浩時代到百業蕭條的民主回歸;從戰後香港變成東方和西方的交界,成為各方勢力轉圜的機括要防——大環境順水推舟,整整一代人接了風得以爬上沒有人阻礙的事業高峰,爬上高位,擁有高高的物業。

他們回頭一看,以為一切輝煌,是純粹由於同一代人英明神武、克苦耐勞。香港式的「人定勝天」,「努力就有出頭天」,就此成為一個美麗的歷史誤會。

在現實,他們明白自己依附的系統扼殺新一代。但利之所在,當然不會放手。於是他們發明了一正一反兩種方法去舒緩潛藏的道德焦慮。第一種方法:將新一代醜化、消費、批判,令自己在職場、在社會、在家庭裡的各種殺子行為顯得合理,甚至是必要——因為新一代不堪大用,所以我要繼續掌權下去。

慈禧使人落毒殺掉光緒,香港「民主回歸」,到司徒華一錘定音打擊五區公投……全是一樣的戲碼。

第二種方法:優雅得多,也陰毒得多:就是自我粉飾——民主登高、吹水佔中、六四集會,我是天降大任的一代,我是道德崇高的一代,我是見過大時代的一代,所以我永遠是舞台的主角。

政棍在六四晚會開始之前的V字手勢,表現出他們的巨星身段;陳健民之類的「學者」,看見「反佔中」大動員之後,竟然說:

「前者(反佔中)最看重起點,那是向組織交待的檢閱台;後者(佔中)最看重終點,那是向自己交待的記號。前者有不少人在遊行前或遊行後接過鈔票,卻遺下了靈魂;後者卻有許多人在遊行中,將鈔票投進一個個民主願望箱,然後心靈富足地踏上歸途……」

自我滿足大於一切,嘴臉表露無遺。

新一代越來越狗活,那就是香港的末來。但是這一代人根本不關心成就他們一生的香港。他們早已拿了外國護照,他們早就有物業養老收租,他們早就謀了後路。在佔領中環華麗夢幻地失敗之後,他們對自己就有了交代,晚上一定可以睡得安心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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