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貝:恐怖?香港人唔係咁樣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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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Jeremy Brooks

文:夏目貝

恐怖故事是很難寫得好的,因為不同文化對恐怖的感受都不同。香港、日本及歐美,各有主打的恐怖物,搞錯了隨時會由鬼故變笑話。一些創作人想引入外地的恐怖故事,但這些移植卻往往不是太成功。

要設計鬼怪,先要知道各地文化差異:香港人怕鬼,日本人怕妖怪,歐洲人怕邪惡,美國人怕痛。

香港人點樣諗?怕鬼﹗

人類都恐懼死亡,但香港人尤其避諱死亡這件事,與死後世界相關的,一切都很恐怖。所以香港人談恐怖故事,十之八九是指鬼故。即使是親人剛過世,看到他的靈魂,也是令人冷汗直冒的恐怖故事(換轉是其他文化,既是親人,又剛逝去,大概不算甚麼)。調轉來說,沒有鬼的,幾乎就恐怖不起來,看看恐怖片那些較受歡迎,那些被罵是爛片就知道了。但這也造成香港恐怖故事的局限,以致恐怖漫畫也一律要做鬼書。

《異度空間》(2002)

想創新不是不行,但要記著,對象是香港人的話,一定要有與死後世界的聯繫。是聯繫,而非死亡本身,也不是指直接進入死後世界。而香港故事的鬼,大多有原因地作祟,或報復、或有心願未了,解開心結,也就可以升天,信奉因果孽報。香港人不大接受沒理由的作祟,也不明白為何解開心結後,鬼怪仍然存在。

犬木加奈子:《裂口女傳說》

日本人點樣諗?怕妖﹗

日本人是規律的民族,他們對死亡是讚頌多於恐懼,沒我們這麼怕死。他們害怕的是非日常,妖怪就是非日常的代表。日本傳說中,也是鬼怪為主,如貓妖,蛇妖,長頸女鬼,鬼母等。單純的幽靈(鬼)可以做到的事是很少的,頂多是現身嚇嚇你,但沒大傷害。所以要描述幽靈,必須把它變成妖怪。如貞子雖然是幽靈,但它的展示形態其實是妖怪。有時甚至未死也不要緊,有沒有死去不是重點。

如裂口女的傳說,一般都認為她原本是人,但後來怎樣了?嘴巴裂開後有死去嗎?這一點卻很少提及。日本也喜歡創作一些看似人類,但又不是人類的妖怪,如伊藤潤二筆下的富江,看來就是個美女,卻是一個會不斷增殖的妖怪。而日本的妖怪作惡,與港式不同,牠們幾乎是沒有甚麼目的跟原因的,行為近似生物的本能,即富江為何作惡?她自己也說不上。日本的妖怪多有實體,可以作物理上的攻擊,而非光是嚇死你而已。

伊藤潤二:《富江》

另外,傳統的泛靈信仰也在恐怖故事起作用,他們會相信萬物有靈,例如主角對一棵樹很好,那麼這棵樹在後來就會幫助他。香港人則不會這麼想,同樣的劇情在本地創作出現,讀者便會覺得奇怪。香港人也不太害怕「怪物」,在港人心目中,怪是用來打的,不是怕的。港人也比較怕若隱若現的幽靈,多於有實體的妖怪,因為他們認為,有實體的我可以打死你,沒有實體的卻不知該怎對付。

《驅魔人》(1973)

歐洲人點樣諗?怕邪﹗

歐洲的基督教信仰源遠流長,所以引起他們恐懼的,就是與之抗衡的邪惡。他們害怕巫術,害怕吸血鬼、惡魔、女巫,因為這些都是敵基督的。雖然他們也有幽靈的橋段,但多半是邪靈,而非單純死去了的人。驅魔片,吸血鬼片,大都是歐洲文化的產物。他們強調「絕對的善」及「絕對的惡」,善惡二元壁壘分明。

在非基督教文化圈裡,大概完全不能感受那份恐怖,東方及美國都各取所需把它轉化成其他東西。邪靈、巫術適用於東方,而吸血鬼則轉化成喪屍,活躍於美國文化。在這些鬼怪當中,港人較能引起恐懼的,是邪靈及詛咒,因為這些在東方文化中也存在,而吸鬼片、人狼、甚至是魔鬼本身,對港人來說都像是神話多於貼身的恐怖,故以港人為對象的恐怖故事中,不宜以這些鬼怪作恐怖物。

《活死人凶間》(2004)

美國人點樣諗?怕痛﹗

雖然邪靈與喪屍,都同樣存在於美國的文化中,但後者的流行程度比前者更甚。美國雖然也奉行基督信仰,但論虔誠卻不比歐洲人。加上重視科學及物質生活,光有概念的邪惡,不及活生生的身體痛苦那般引起共鳴。喪屍傳說,本是由吸血鬼文化伸延出來,但現時一般的認知,都是由病毒感染而起,跟神魔與詛咒沒有關係。同時,因為唯物主義盛行,有別於鬼怪的「殺人魔」,沒緣由的大屠殺,沒有交涉的餘地,反而令美國人更心寒。

《Hostel: Part II》(2007)

殺害、肢解、肚破腸流,比起鬼上身來得更貼身。同樣是撞鬼,東方的演繹會是,鬼出現了,嚇一跳,然後人就死了,重點是鬼出現與不出現之間的緊張感。而美國則會把鬼怪折磨受害人的方式仔細描寫,務求令看官覺得痛楚。因為痛感是人所共有,獵奇心態亦是人性之一,美式恐怖故事在香港也受落,但方向卻是偏向戰慄,而不是詭異。

今次先分析各個文化對恐怖的看法,下一篇,我會仔細談談恐怖漫畫的創作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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