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斯達:最好的人,最壞的城


charity

圖片:John Ragai

一個地方越窮苦,大善人越多。整體沉淪,少數好人才鶴立雞群。商業界的慈善家先搾取了社會,然後他才有資源去行善。一個過度標榜「好人好事」的社會,通常是因為政府拒絕承擔國民基本福利,而民間又失去傳統社會救濟機構。命運悲慘的鳏寡孤獨,只能等待個別的大善人去打救。個別慈善家做了好事,很容易受到傳媒和大眾注視,甚至連政府都會主動聯絡,說要合作做善事。

例如深水埗明哥多年派飯予窮人,在地區上已經有名;近年聲名更通過網絡和傳媒擴散到香港各區,使其成為知名人士。最近扶貧委員會計劃與之合辦擴建一個中央廚房。報載[ref]都市日報 – 新聞專題 打造無餓社會[/ref],構思中的中央廚房面積有四千呎,每天可以製作「窮人飯盒」數千個,利益更多窮人;還有義工隊派飯給老人家、了解其生活需要等等。

深水埗明哥聲名遠播,是其個人的道德榮譽,也是香港整體的恥辱。香港社會製造窮人,而且「窮人產量」越來越高。香港人自己有餘力的時候,也炒賣樓房、歡迎自由行來港、熱烈擁護市建局推倒一切的「市區重建」。自由市場,當然當作金科玉科;獅子山精神,崇拜你死你賤。因此政府也大條道理放棄承擔市民的基本居住責任,而鮮有受主流社會鞭韃。

除了環球熱錢無限制湧入,香港不斷輸入大陸移民的政策亦是害人害己。但泛民主派和社會工作利益團體卻拋出「家庭團聚」的免死金牌,以窮人作肉盾,增加社工就業機會,促進中港融合又同時製造窮人。人越來越多,賤物鬥窮人,於是又變成政府要發展新界、瘋狂搶地的振振有辭。不斷將香港建設和資金活動「自由化」,通漲和產業單一的受害者,當然只是無產、低技術、隨時可以被取代的工人。

慈善是怎樣被我們變成維穩工具的?一個慈善家的出現,令我們很舒服地將自己的良心和責任外判。閣下可以炒樓炒股甚至炒糧食,同時在下班時去深水埗幫襯明哥,這就算是做了善事;或者在facebook轉發一下「好人好事」、呼籲關注,也是做了善事。善行者行善出於道德良知,本身沒有問題;但這少數的慈善行為,一定會被大眾消費。香港社會充斥各式各樣的慈善活動,我們也接受很多NGO或者慈善組織的暗示:通過個別行善,我們變得神聖,產生快樂的幻覺:雙手乾淨了,我們也彷彿不再屬於那個剝削人的系統。

有明哥,我們就可以過得舒服但又心存悲憫;有綠色和平,我們就可以放心破壞地球:我們有學民思潮去佔中,自己就可以繼續做港豬、去政治化、繼續安心如常過活。

以一觀全。一個好人,足以觀照全局敗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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