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enthai:「大會」的程序暴力

Share this:



遮打革命以來,不少佔領者一直都對「大會」(主要是金鐘那個)有所不滿,經上星期六晚金鐘天橋行動者欲上大台發言被拒,及陳小萍叫人不要挑戰大台後,這個「大會」和體現其存在的大台,其霸道更加表露無遺。然而,不少左翼社運人士(包括一些「左膠」)及其友好,以至一些學聯的忠實支持者,每當對「大會」的批評出現時,總是立刻高呼要團結,說不要分化、應槍口一致對外等,言下之意,就是對「大會」有不滿是可以,但不要出說來,否則就是搞分化。有趣的是,當左翼出來指罵無處不在的「熱狗」時,卻從來沒人會說左翼搞分化。

這雙重標準,筆者體諒很多「團結論」者可能其實都沒有自覺(當然不排除有部份人是為打擊政敵故意為之),因為即使他們未必明確支持「大會」,卻也早已被「大會」模式背後的程序思維統攝,不察自己成為其權力運作的一部份和運作當中的程序暴力。

對政治學稍有認識之人,都應該聽過「agenda-setting power」。「大會」總是聲稱願與群眾商討、對話,但商討的往往是「大會」提出的議題,你不是「大會」的「自己人」,參與的方式就僅限於表示同意或不同意「大會」的議題。而你越是參與,「大會」制訂議題的權力就越因被反復假設而得鞏固。

這agenda-setting power最陰質之處,在於它提供了一個在其框架下提出不同聲音的程序——商討被制訂的議題——給予大家「和平理性」、「不傷和氣」的討論空間。既已有方法提出不同意見,這權力就看似合理,結果所有對這權力的質疑都容易令人覺得是激進、搞分化。將群眾的注意力轉移到由制訂議題的權力所建構的商討程序,以打壓一切對該權力的認授性的討論,久而久之這權力的存在就變成既定事實,可大條道理叫你不要再挑戰。




之所以「大會」的一方總是可以堂而皇之地叫人不要分化,除了其挾「大會」之名,亦由於相關權力本來就潛藏於程序背後,是故質疑此權力時較難讓群眾明白它如何與遮打革命的實質目標相關,以至容易讓人有偏離目標、搞破壞之感。但這正是「大會」的程序暴力所在:在實質行動背後僭建無認授性的程序,卻可以反過來指責對此程序的質疑無助於實質行動,利用一般群眾認知上的弱點打擊反對「大會」之人,以團結之名鞏固那名不正言不順的權力。

所謂的共識,其實正是「大會」程序暴力的最大幫兇。「大會」自出現以來,就時常強調行動要有共識,自以「沒有共識」為由由「大會」宣佈取消佔領區投票後,共識就更加被當成行動的重要條件。諷刺的是,「大會」不斷強調需要共識,「大會」的存在本身卻從來未尋求過群眾的共識,卻一直都假設這存在本身就是最有共識之事,其他共識的產生都要經「大會」確認。是故分組討論、領袖走進群眾作商討,得出的結果都會「上呈」「大會」。亦由於這種討論得到上述「大會」權力的祝福,裝作是一正當的程序,就又可將不參與討論而作出質疑的人打為分化者。反過來說,只要是站在裝成是共識之體現的「大會」的一方,不管對「熱狗」的鞭撻如何狠毒,都不會得到一個分化的罪名。

結果就是,任何的實質行動,只要沒有經過「大會」承認的商討程序,就是沒有共識的行動,被指責是「鬼」,為警方製造清場機會,不顧其他佔領者安危云云,都是自己攞嚟賤。是故天橋事件,即使「大會」再錯,也可先打你五十大板。為鞏固「大會」領導權,不惜背棄致使遮打革命得以出現的自發秩序,安插商討程序以僭建對共識之要求,把之奉為行動原則,再為反對相關程序權力之人扣上分化的帽子,這「大會」的醜惡,盡在於此。

天橋事件後,有人建議「大會」今後應該更為中立,到頭來其實也只是好心做壞事,因為即使「大會」能在實質議題的正反雙方之間中立,其存在本身就是在有無大會這個問題上最明確的立場宣示,而這個問題卻正是不少本土派(總之都是「熱狗」)與傳統左翼社運人士的分歧所在。在這情況下,在「熱狗」和左翼之間,「大會」本身就是一個架構,必然結構性地向左翼傾斜。加之以「分化」罪名和共識論述背後所體現的程序暴力,就不難明白為何支持「大會」的左翼,總是等別人來跟它團結、怪人從它處搞分化的一方。

遮打革命,一革過往傳統左翼社運由上而下的模式,這個「大會」,是那不合時宜的模式的渣滓,一經挑戰,其醜惡之處盡現。勿忘初衷,亦勿忘初衝,我們應抵制程序暴力,捨棄「大會」,重拾自發秩序,這才是遮打革命所賴以成功的精神。



Share this:

Comments

發表迴響